□沈洪亮

前些年赴菏泽游玩，恰逢牡丹盛放的绝佳时节。一眼望去花万里，铺展成一片无边无际的锦绣花海，灼灼的花影似与天际相接，目之所及处，尽是震撼人心的绚烂。这时候人影憧憧，反倒成了花的点缀，全然懂了人们对牡丹的万般倾心。

牡丹品类极为繁多，姹紫嫣红各有风姿：粉的娇嫩，绿的清雅，黄的雅贵。听说有种“黑牡丹”，有个好听的名字叫“冠世墨玉”，可惜未曾见到。但我还是独独偏爱那殷红热烈的品种，有激情、有活力，象征着荣耀和圆满。花瓣舒展开，是滚烫的明艳，像破晓时分冲破云层的朝阳，炽热耀眼；又像胸腔里涌动的赤诚热血，滚烫鲜活。恰好与我的小名“旭”不谋而合，仿佛这一抹红，本就是藏在我人生岁月里的专属牵绊。

那时在菏泽沉醉赏花两日，临别的时候，特意带回一株殷红牡丹幼苗。老板说是“状元红”，这寓意极好，我心里甚是欢喜，未等老板细细介绍完毕，便即刻下了单。老板也是爽快人，还附送我一株芍药，说它俩是“姊妹花”，相伴栽种更易成活。我倒是第一次听说，心生感谢，欣然受之。

起初将它们精心栽种在花盆里，细心照料，不曾想当年就顺利成活，枝丫次第抽新，长势愈发蓬勃。看着这两株小姐妹在方寸花盆里肆意生长，我便寻了时机，将牡丹移栽到院中的花圃中。得了大地的滋养，这株“状元红”长得愈发繁盛。暖风穿庭而过，花枝轻轻摇曳，重瓣肌理温润厚实，殷红花朵层层叠叠，一缕清和花香浅浅漫开。每到花期，开得轰轰烈烈，蜂蝶翩跹起舞，好一番天地盛景，为我的一方小院平添了无尽光彩。

前年秋日，我特意挖出一段长势喜人的分枝，赠予城里的友人。那枝牡丹生机不减，每逢花开，殷红花瓣温润鲜丽，裹挟着淡淡的清芬，自带一身温婉生机。花盛之时，挚友便会邀我小坐，话家常，赏芳华。温一壶清茶，撕两瓣牡丹花叶置于其中，他说“清心安神”，我玩笑道甚是不忍！就是这样平淡的时光里，满是闲适与欢喜。这一缕牡丹情缘，也让寻常琐碎的日子，多了几分温柔与别样的意义。

牡丹素来是花中之王，稳居万千人心头挚爱，这份偏爱，从来都有迹可循。古往今来，文人墨客对牡丹的盛赞，从不吝啬笔墨，字字句句皆是倾心。唐代刘禹锡一句“唯有牡丹真国色，花开时节动京城”，道尽牡丹的绝世风华。彼时他结束被贬、重返长安，心境平和舒畅，望着艳丽端庄的牡丹，定然自觉人生天地开阔。而如今牡丹节盛会之时，万人共赏牡丹的盛景，与古时京城赏花的盛况遥相呼应，古今之人心意相通，皆沉醉于牡丹的国色天香、雍容大度，成就一段跨越岁月的风雅佳话。

盛赞牡丹，自然少不了诗仙李白的千古绝唱：“云想衣裳花想容，春风拂槛露华浓。”诗句清丽婉转，将牡丹的柔美娇妍写得淋漓尽致。此句虽是诗仙赠予杨玉环的诗作，却令花与人两两相映，美人似花，花如美人，带露的花瓣丰腴华美，尽显温婉大气。皮日休对牡丹的喜爱则更为直白坦荡：“竞夸天下无双艳，独立人间第一香。”“无双艳”“第一香”，这般极致的赞誉，毫不掩饰对牡丹的推崇。他字袭美，自带风流浪漫，想来定是被牡丹猝不及防的绝美打动，才写下如此酣畅淋漓的诗句。

千百年来，文人咏牡丹的诗词浩如烟海，句句含情，字字蕴意。足以见得，牡丹之美，早已深深镌刻进文人墨客的心底，融入千年笔墨书香。

有段时间没回老家了，想来庭院中的牡丹，定然早已枝影摇曳、顾盼生姿。又到了菏泽牡丹节赏花的最好时节，春风拂面，花香暗涌，又是一番繁花盛景。心底情思暗涌，是时候再赴一场与万亩丹红的春日之约了。